2009年05月 存档

老虎吃人

2009年05月14日,星期四

老虎吃人了。

老虎被押到法庭审判。证据齐全,老虎低下头等判刑。

老虎的辩护律师说:法官大人,老虎虽然吃人了,可是只有嘴巴吃人,老虎的尾巴、皮毛、眼睛都没有吃人。你判老虎有罪,也应该只判嘴巴坐牢,不该连累无辜的尾巴、皮毛、心脏、肾脏、肝脏、子宫、以及其他无辜的器官组织坐牢。

法官觉得有道理。

律师继续说:这个老虎的嘴巴,虽然是吃人的凶器,可是他只是没有自主力的一个工具,跟战争中的军人一样,以服总命令为天职,你怎能宣判一个在战争中服从命令为了祖国去勇敢战斗的军人是罪犯呢?

法官继续点头:那就宣判老虎的大脑有罪。

律师继续说:可是真正做错事的不是大脑,而是当时的思维。你看,现在老虎的大脑还是这个样子,你看到这个大脑指挥嘴巴吃人吗?没有,根本就没有,所以大脑本身是无罪的,是当时的思维或者称之为意识形态的东西有罪。

法官说:可是那个思维现在不存在了,怎么判呢?

律师说:可是不应该因为思维跑掉了,就拿老虎当替罪羊啊。

法官宣布当庭释放老虎。结果在下班的路上,法官被老虎吃掉了。老虎还觉得饿,顺便把律师也吃掉了。

剧中人老虎由人民扮演。群众演员甲乙丙丁等分别扮演老虎的尾巴、皮毛、心脏、肾脏等。

律师由著名公共知识分子“人民的良心”扮演。

法官由正义人士扮演。

晒尸体

2009年05月13日,星期三

1、

我跟小荻说梦见晒尸体的事。

“梦是彩色的吗?”

“黑白的。尸体、墓地,都是黑白的,灰蒙蒙的。”

“为什么要晒呢?”

“好像是我的本职工作,我的任务就是晒尸体。”

“可是,我是说,他们让你晒尸体干啥?保存尸体?消毒?”

“没人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让我把尸体一个个拿出来,晒干,再放回去。我把他们放在一个个推车上晒,遇到阴天或者天黑了,要收起来。尸体有编号,坟墓有编号,每个晾尸体的架子也有编号。编号是不能搞错的。”

2、

那时候我绕过一个墓群又一个墓群,总分不清东南西北。推车上有尸体,我让他们躺着,坐着,扭着,有些尸体的形状怪异,但是我没法纠正他们,尸体们是坚硬顽固的。

我跟尸体说话的时候,老板在一旁盯着。我之所以说他是老板,是因为他吩咐我去做事。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吩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听他的指挥。他身先士卒,亲自示范给我看。

小荻对我说:“下次你就跟他说老子不干了,让他见鬼去,这样你就不会梦见晒尸体了。”

可是,在梦里,我对老板还是恭恭敬敬。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对他恭敬。

3、

我决心不去梦见晒尸体的事儿,我真的很久没有梦到了。那天我梦见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野外晒布料,风吹来,绸布飘动。她脸色苍白,没有血色,此外,她看起来完全正常。她削瘦,憔悴,不声不响在野外晒布,风一吹,布匹就干了。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我想她一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晒布料,一定是一个老板每天让她这么做的,她一定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干这一行。

“我们藏人,就喜欢晾布”,终于,她对我说话了,更象自言自语。

4、

我还经常梦到那个对我说同一句话的女孩,她站在我的床头,扶着我的床,怯生生地说:

“我今年九岁了,我是1959年出生的。”

我说小妹妹你算错了,1959年出生的都城了50岁的老太太了,你应该是1999年出生。

“我真是1959年出生的,那年他卡住我的脖子以后,我就再也不能长大了。”

我想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可是无论如何挣扎不起来,我没有了呼吸,等我喘过气的时候,小女孩不见了。

5、

那个晒布的女人最近变得越来越淡,每次见她,都淡一些,仿佛水墨画中不断变浅的墨。渐渐的她成了半透明的人。

我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我觉得她长得挺好看,她走路轻飘飘的样子,好像一张纸灰被风卷走。是什么把她漂白,是什么要把她卷走呢。

我追上去问她:“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你变得越来越淡?”

“做梦多了,血就稀了,二十年来光做梦,难免淡了。”

6、

我晒尸体的时候有一次见到那个女孩,我问她为什么总是在晚上站在我的床头。

“我不知道啊。”

“可是我半夜看到 站在我床头,我就喘不过气,好像要死的样子。”

小女孩望着我,呆呆地说:“我生在一九五九年,今年九岁。”

7、

在她几乎淡得看不见的时候,我想牵住她的手,我要对她说话,我怕永远抓不住她。

可是我的手什么也摸不到。她已经比烟还淡,几乎和空气一样稀薄。我对她喊:“我要你留下来,我要你留下来跟我说话,我不要你这样消失。”

可她还是越来越稀薄。到最后,我分不清绸布和她的界限,分不清空气和她的界限,分不清烟和空气的界限。

她彻底消散到空气中了。我只能悲哀地想念她。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想念他,我觉得这个女人一定跟我有莫大的关系,可是她消散在空气了。

8、

我看到小荻也在渐渐变苍白,变淡。

“你也会消散在空气吗?小荻,你不会也这样消失了吧?”

“最近的奶酪越来越稀了。”

“小荻,你是藏人吗?”

“藏人,不是离我们很远吗?”

“可是我看到一个藏人消失了,一个女人……我还老遇到一个九岁的女孩子,她说生于一九五九年。”

“我九岁的时候,看到很多坦克停在路边,爸爸把我抱在坦克上。我喜欢站在坦克上看别的坦克烧起来,冒烟,有点呛人。”

“你不会喜欢半夜三更站在别人床头看人睡觉吧?”

“那时我喜欢站在我爸爸的床边,捏住他鼻子,他就喘不过气来,很好玩。”

“好久没梦到晒尸体了。我心里空落落的。”

小荻盯着我:“你的脸怎么越来越淡。。。我只能看到一个透明的影子了……”

2009年5月12日